第一章(1/103)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6-04 06:14
ⅰ一片漆黑。她惊恐地伫立其中。某处传来高昂而清脆的音色,那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声音。黑暗里有着微弱的回声,让人以为似乎是身处在完全黑暗的洞窟里,但她知道并非如此。黑暗好深邃、好……巨大。在这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中,出现一抹淡淡的鲜红色光晕,鲜红的光在变形、舞动,仿佛黑暗的彼方有火焰在燃烧。逆着红光,可以看见数不清的影子,是一群异形怪兽。它们从亮光之处边跳边朝这边跑来。虽然看起来是各式各样的动物,有猴子有老鼠有鸟,但每一种都和她在图鉴上看过的模样有些差异,而且这些赤兽、黑兽与青兽,每一只都比实际上的动物大了好几倍。它们高高挥舞着前脚,小跑步过来,一边还跳起来在半空中转圈圈,仿佛是热热闹闹的迎神庙会队伍正在接近。不过说它是热闹却又和热闹不太一样,说它是迎神队伍却又和迎神队伍大不相同。这些异形是朝着牺牲者的方向往前冲,它们是为了即将在血祭中献上贡品而欢喜,所以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。证据,就是杀意正随风吹袭而来。这群异形中跑在最前头的已经离她不到四百公尺了,每只野兽都咧开大嘴,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,但可以看出它们欢呼的表情。没有叫喊声也没有脚步声,只有类似水滴滴落在洞窟里的声音持续回荡。她所能做的只是睁大眼睛,注视着逼近的影子。──等它们来了,我就会被杀。心里虽然明白,却动弹不得。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四分五裂、会被吃掉,身体仍然动也不能动。然而就算身体可以动,也无处可逃、无法对抗。她觉得体内的血液在逆流,甚至觉得可以听到逆流的声音,那就像是汹涌的波涛声。眼看着距离已经缩小到三百公尺了……阳子惊醒了过来。她感觉到汗水沿着太阳穴流下,眼睛酸得要命,于是赶忙拼命地眨眼,接着才终于深深地喘了口气。“是梦……”她发出声音想要确认一下。她一定要好好的确认一下,要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她会觉得很不安。“只是个梦。”不过是个梦,不过是个最近连续作了一个月的梦罢了。阳子缓缓地甩甩头。房间里因为厚窗帘的缘故而暗暗的,拿起枕头旁的时钟一看,离该起床的时间还很久。身体很沉重,连想要动一动手脚都觉得有困难,好像被黏住了一样。第一次作那个梦大约是一个月之前的事。起初只有一片黑暗。耳边传来水滴进空洞中的尖锐声音,她则孤伶伶地伫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,心中充满不安,身体想动却动弹不得。同样的梦连续作了三天之后,黑暗中开始出现鲜红的光晕。梦中的阳子知道,有很可怕的东西将从光的那一边过来。她连续五天因为这个黑暗中出现光的梦而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,然后她看到了影子。一开始看起来像是漂浮在红光中的脏东西,等到好几天都梦到同样的梦之后,她才发现那东西正在靠近;等她明白那是某种成群的东西时,又花了几天;然后再经过数日,她才知道那是异形怪兽。阳子将床上的绒毛娃娃拉到身边。──已经离我很近了。那群东西花了一个月从地平线那端跑过来,恐怕明、后天就会抵达阳子身边了。──那样的话,我该怎么办?想到这里,阳子甩甩头。──那是梦。就算连续作了一个月,而且内容每天都有一点进展,梦仍然只是梦。即使试着这样说服自己,还是无法拂去胸中的不安。心脏快速鼓动,耳朵深处仿佛能听见血液如潮浪奔腾的声响,沉重的呼吸灼烧着喉咙。阳子抱着填充娃娃好一阵子,像是在寻求依靠。她撑着睡眠不足又疲倦的身躯勉强起床,换上制服下楼去,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劲的,随随便便地洗个脸就走进了餐厅。“……早安。”她向面对着流理台正在准备早餐的母亲打声招呼。“起来啦?最近都很早嘛!”她的母亲边说边回头看阳子,随意的一瞥停留在阳子身上,立刻变成了很严厉的表情。“阳子,是不是又变红了?”阳子原本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呆了一下子,接着才赶忙用手将头发束起来。以往她都会先把头发绑好才到餐厅来,今天早上却将睡前绑好的头发解开,只插了一个发梳。“是不是染一下比较好?”阳子只是摇摇头,披散下来的蓬松发丝轻轻擦过脸颊。阳子的头发是红色的,原本颜色就很浅了,只要一被太阳晒或泡在游泳池里还会退色。她的头发现在留到背上,发梢的颜色变得很淡,因此看起来就像真的去染过一样。“不然的话,要不要再剪短一些?”阳子不发一语地低着头,默默地迅速将头发编起来。编成整齐的麻花辫之后,颜色看起来就比较浅了。“你这到底是像谁啊?”母亲表情冷冷地叹了口气。“上次你们老师也问过我,你这到底是不是天生的?所以我才觉得你干脆把头发染一下好了。”“可是我们不准染发。”“那剪短一点好了?这样起码不会那么明显。”阳子不说话,母亲则一边倒着咖啡,一边用冷淡的口气继续讲。“女孩子家最重要的还是整洁朴素,不要太显眼,要老实一点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引人注目,不是要打扮得很招摇,但被人家怀疑总是很丢脸的,因为人家甚至会因此而怀疑你的人格。”阳子沉默地盯着桌布。“我猜一定有人看到你的头发,就以为你是不良少女。你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家当成太妹吧?我给你钱,放学后就去剪一剪。”阳子偷偷地叹气。“阳子,听到没有?”“……嗯。”她一面回答一面将目光投向窗外。颜色忧郁的冬季天空非常辽阔,二月过了一半,天气依旧严寒。ⅱ阳子就读的是平凡的女子学校。这所私立高中除了是一所女子学校之外,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长处。阳子会到这里就读也是她父亲自行决定的。阳子中学时,成绩比较不错,要考上师资力量强的更好的高中也并不是很困难。但父亲却让她到离家近,校风严谨的这所学校就读。最初的模拟考试成绩并不理想,但因为父母都认为这所学校比较好,父亲又特别坚持,所以阳子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。她现在身上穿的制服是一年级入校时的制服,也是阳子最喜欢的衣服。“早上好。”阳子一进教室就大声道了声“早安!”。有两三名女学生向阳子挥手致意,其中一名还向阳子跑了过来。“中岛同学,数学课本带了吗?”“恩。”“不好意思,借看一下。”阳子点点头,走到窗边自己的座位上后,马上拿出了课本。几个女孩子也立刻围着桌子,开始写着自己的作业。“中岛同学真的很认真啊,果然不愧是班长。”她的话让阳子微微笑了一下。“真的,很认真。从来不会浪费时间,睡觉也很准时,也不会出去玩。而且成绩还是那么好,头脑好的人真是好啊。”“就是啊,像作业这样的问题一会儿就解决了。”阳子慌张的直摇头。“没,没有的事。”“那,你喜欢学习吧!”“不是吗?”阳子笑了一下。“我,我母亲很严厉。”她说的是事实,并没有其他的意思。“睡觉前要一道道检查,所以没办法偷懒。”母亲对阳子的学习要求很严格。成绩无论如何都不能退步。母亲说:“与其学做家事,还不如去补习班的好。”所以阳子才会很认真的学习,喜欢与否根本就不重要。而且,成绩不好时,老师的训斥也是很可怕的。“呀新闻资讯,真是一位重视教育的妈妈。”“就是啊新闻资讯,一天到晚念着学习新闻资讯,学习的。”“知道,知道。我家也一样啦。一见我就嚷着要我学习。我自己可没那么爱学习啊。”“是啊。”正在阳子点头之际,一个女孩很小声的叫了一声。“啊,是杉本。”教室里走进来一名少女。大家的视线纷纷转向她,然后又迅速离开。寂静和装模作样的空气在教室里流动。这个女孩成天一个人看着书,也无视学校的纪律,在这个班上足足半年之久也没主动和别人说过话。就因为她是这样子,给人一种非常目中无人的感觉。这样的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阳子左边的位子后弯下腰。“中岛同学,早上好。”她用非常客气的声音向阳子道了一声“早”,而阳子也立刻回答了她,但惊慌的神情一目了然。一不留神回答的结果居然换来同学们的冷嘲热讽。虽然阳子什么也没说,但依旧感觉很不舒服。周围传来阵阵窃笑让她很难受。比嘲笑更伤人的视线使阳子不得不低下头,包含着非议的视线不断的向她投射过来。因为有这样的感觉,所以阳子继续跟身旁的其他人说着话。虽然觉得被自己无视的她很可怜,但如果自己不这样做的话,今后就会被其他人排斥而成为另一个受害者。“那个……中岛同学。”显然,那个女孩的忍耐力是相当强的。她又叫了阳子一声。这次,周围的声音嘎然而止。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冰冷的视线投向她。阳子也不能再装作没听见了。她装出很藐视对方的样子,抬头望向她,没有回答。“那个……数学你有预习吧?”她唯唯诺诺的声音惹来周遭的一阵窃笑。“……大致。”“那,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?”教数学的老师有在上课前提问的习惯。看来,今天轮到她了。阳子一边这样想,一边将视线投向身旁的朋友们。谁也没有说一句话,但她们的眼神却如出一辙。大家都希望阳子说出拒绝的话,这让阳子觉得很苦恼。“我还想再检查一遍,抱歉。”婉拒的话才刚出口,马上就有人跟着起哄。“中岛同学真是温柔啊!”不高兴的声音包含着责备的意味,其他的学生也表示同样的看法。阳子无意识的缩了一下身子。“中岛同学,说这种应付的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”“对,对。你刚才的话太含糊不清了。”“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说清楚,那些笨蛋是听不懂的。”阳子觉得很难回答。周围人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,她没有勇气反抗;可身旁的同学也不能对她太过分。这样的困扰让阳子只能无奈的笑了笑。“……恩。”“中岛同学真的是个好人啊。所以说,有些人就不要太倚赖她了。”“明天,大概就是班长了的说……”“对啊,有些讨厌的人还是不要来比较好。这种家伙从来都没见过。”“是啊。”“对,世界第一。”说话的那人露出了刻薄的笑容。“如果把笔记借给杉本的话,连笔记本都会变脏的。”“啊,那就麻烦了。”“是吧?”随后,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。和她们一起笑着的阳子将视线飘向邻座,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眼里含着泪。杉本自己也有责任。阳子不断的这样对自己说。没有人会毫无理由的欺负别人,被害人自己一定也有不好的地方。ⅲ在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里,传来水滴滴进洞中般很尖很尖的声音。阳子站在一片黑暗之中。在她所面对的方向,可以见到一抹淡淡的鲜红色光晕,有无数的影子正逆着光在蠢动,一群异形怪兽正边跑边跳地向她逼近中。那群东西和自己之间只剩下大约两百公尺的距离,由于那些怪物非常庞大,所以感觉起来更是近得吓人。距离已经近到她可以看到那些咧开嘴像是在哄笑的巨大猿猴,它们红色的毛上反射的光线,以及它们每次跳跃时肌肉动作的伸缩。她无法移动身体也没办法发出声音,只能把眼睛瞪大到快裂开了,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群接近中的东西。它们在跑,在跳,舞动似地向她靠近,吹袭而来的杀气有如阵风般让她难以呼吸。──我一定要醒来。一定要在它们抵达之前,从梦中醒来。心中虽然这样祈求,却不知该用什么方法醒来。如果能靠意志力醒来的话,她早就这么做了。就在她无计可施之际,距离眼睁睁地又缩短到只剩一半了。──我一定要醒来。一阵让人不得不咬紧牙关的焦躁袭来,在体内骚动着,仿佛快要迸出皮肤。沉重的呼吸,急促的心跳,狂奔的血潮发出浪涛似的声音。──我一定要设法从这里逃开。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,突然感到头上有股气流,杀气以一种要将阳子压扁的气势泄下。阳子在梦里第一次动了。仰起头来,她看见了咖啡色的翅膀,还有同样咖啡色的壮硕的脚,以及锐利但粗大的可怕爪子。心里甚至还来不及浮起“逃走”这个念头,体内的骚动就在一眨眼间增强,阳子只能发出哀嚎。※※※“中岛!”阳子在那一瞬间从位子上逃开了。由于一心想着要逃走,身体竟不知不觉跟着这样做。等她逃开后,才终于看到周围的表情。目瞪口呆的女老师和同样目瞪口呆的同学们顿了一下,然后哄堂大笑。阳子先是松了一口气,然后立刻面红耳赤。她睡着了。这阵子因为作梦所以睡得很不好,晚上往往睡得很浅,白天就常因为睡眠不足而在课堂上打瞌睡,但是作梦还是头一次。女老师很不高兴地走了过来。这位老师莫名其妙地老是对阳子看不顺眼,阳子咬住嘴唇,心想真是倒楣。大多数的老师对阳子的评价都不错,唯独这位老师,不管阳子表现得多么听话,还是和她相处得不好。“太过分了。”她边说边用英文课本敲阳子的桌子。“就算学生打瞌睡不稀奇,我也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休息得那么舒服,竟然睡到迷糊了。”阳子低着头回到座位。“你是来学校做什么的?要睡觉的话在家睡就行了吧?不喜欢上课的话,不用来也无所谓啊!”“……对不起。”老师用课本的一角敲着桌子。“还是你晚上要吃喝玩乐太忙了?”同学们在狂笑。笑得不那么夸张的同学中,有一些是她的朋友,而左手边则传来非常刻意的笑声。女老师很随便地扯一扯阳子垂在背上、编成一条辫子的头发。“……你说这是天生的是吧?”“……是。”“真的吗?我高中的时候也有一个朋友,她就有这样的头发。我怎么会想起她呢?”老师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。“当然罗,她跟你不一样,是去染的。三年级的时候她被留校察看,结果就休学了。不知道她如今在做什么呢?真是怀念啊!”教室里发出此起彼落的窃笑声。“我问你,你到底有没有心要上课?”“……有。”“是吗?那整堂课都给我站着,这样就不会睡着了吧?”老师这样命令她之后,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回讲台。在她罚站上课的这段期间,教室里的窃笑声不绝于耳。※※※那天放学后,阳子被导师叫去,大概是听说了英文课上发生的事。她被叫到教师办公室,盘问了很久有关她的日常生活。“有的老师在问,你是不是晚上都在外面玩?”中年的班导师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头。“告诉老师,是不是你晚上熬夜在做什么事?”“……没有。”总不能把作的那些梦告诉别人吧。“你看电视看到很晚吗?”“不,是因为……”阳子急忙找个理由。“因为我期中考成绩退步了……”老师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。“喔喔…这样的确是不太好,原来如此啊!你听我说,中岛。”“是。”“不管你在家念书念到多晚,重要的课不认真听就没有意义。”“对不起。”“我不是要你道歉。我知道你很容易被别人误会,都是因为你的头发太显眼害的,你要不要想办法处理一下?”“我今天本来想去剪的……”“这样啊!”导师说着就点点头。“你是女孩子家,这么做可能心不甘情不愿,但老师这样想是为你好。不然总是有老师说你染头发啦、很爱玩什么的。”“是。”导师向阳子挥挥手。“好了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“是,老师再见。”阳子向他行个礼。就在此时,有人在背后说话了。ⅳ“……找到了。”和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淡淡的海水味道。导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阳子的背后,于是阳子也回头了。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不过那是张从没见过的面孔。“就是你。”这男人直直地看着阳子说。他的年纪大约三十岁不到,是个让人看了不由得有点吓到的怪异男人,穿着下摆很长、类似和服的衣服;光是他那有如能剧面具的脸和留长到膝盖的头发,就已经不寻常到令人觉得奇怪了,更别提他的头发还是种很不自然的浅金色了。“你是谁?”导师很不高兴地质问。那个男的不但好像完全听而不闻,竟然还做出叫人目瞪口呆的举动, 山东11选5走势图他跪在阳子脚边, 山东11选5彩票网深深地向她叩头。“……终于找到您了。”“中岛, 山东11选5彩票平台你认识的人吗?”听到导师这样问, 山东11选5中奖查询吓呆的阳子赶紧摇头。“不是。”由于事情实在太诡异了,不只是阳子,连导师似乎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反应。就在他们满心疑惑的注视之下,那个男人站起身来。“请您和我一起走吧。”“……什么?”“中岛,这个人到底是谁?”“我不知道啊!”阳子心里其实有更多疑问,她求救地看着导师。还留在教师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诧异地聚集过来。“你是什么人?非本校相关人员禁止进入校园。”导师好像终于想到了这句话,很强硬地说。那男人面无表情地回看着阳子的导师,态度丝毫没有退缩。“这和你无关。”他冷冷地说,环顾着围到身边的老师们。“你们也是,退下。”大家都被他那盛气凌人的语气吓了一跳,同样大吃一惊的阳子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的。“事情原委我不久后就会向您说明,请先跟我来吧!”“请问一下……”阳子正想问他是谁,附近突然出现一个声音。“台辅。”男人抬头面向这个呼唤人的声调,有可能是这个怪怪男人的名字。“什么事?”可是在他皱着眉反问回去的方向,却见不到出声的人。结果从某个地方再次传来声音。“有追兵,看来是被盯上了。”那张像能剧面具一样的脸突然变成凶狠的表情,他点个头然后抓住阳子的手腕。“得罪了。──此地相当危险,请往这里走。”“……危险是什么意思?”“现在没有空说明。”问题直接被人挡回来的阳子畏缩了一下。“敌人马上就来了。”“……敌人?”她对这些话感到很不安,于是反问回去。这时附近又发出声音了。“台辅,已经来了。”她东看西看,还是没有看见说话的人。就在老师们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同时,靠近后面校园那一边的窗户玻璃破了。破掉的那一块玻璃就在阳子附近。她在那一瞬间赶紧闭上了眼睛,耳边可以听见伴随着玻璃破碎声而起的惨叫。“怎么回事?”听到导师的声音,她睁开紧闭的双眼,只见老师想靠近玻璃破掉的那扇窗向外望。寒风从这扇正对着大河的窗户吹进来,冰冷的空气将某种很腥的臭味从外面一起夹带进来。地板上的碎玻璃一片狼藉,尽管算起来最靠近窗户的人是阳子,她却完全没有被碎片打到,因为那个怪怪的男人像盾一样地护着她。“发生什么事?”阳子搞不清状况地开口发问,那个男人以冷冷的语气开口。“我已经向您说过很危险了。”说完他又抓住阳子的手腕。“往这里。”阳子感到强烈的不安,她想把手从对方的掌握中挣脱,那个男的却丝毫不打算放开,甚至更用力地拉她。阳子一下没站稳,踉跄了几步,一只手扶住了阳子的肩膀。结果是导师挡住想要强拉她走的男子。“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吗?”那人目露凶光地看着导师,声音冰冷且不留任何余地。“跟你无关,让开!”“你是什么东西?竟敢如此嚣张!你找我们班同学想干什么?外面还有你的同伙吗?”导师先怒斥那个男人,然后再瞪着阳子。“中岛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其实更想知道答案的人是阳子。那个男人硬要拉走正在摇头的她。“先往这里走。”“我不要。”要是自己被误会成和这个男的同一伙就糟了,但就在她扭来扭去想从对方手中挣脱的同时,头顶上某处再次传来了声音。“台辅。”那声音显得很紧张。老师们东张西望地想找出到底是谁在讲话,那个男人则用力的皱眉。“真是顽固。”丢下这句话后,那个男人突然跪了下去,趁着阳子来不及反应时抓住了她的脚。“不离君侧,矢言忠诚。”他一说完立刻盯着阳子。“您要说,同意。”“说什么?”“您不要命了吗?请快说‘同意’。”听到他如此强悍的语气,阳子不由得被气势压倒,下意识地点头。“同意……”接下来这个男人所做的举动,简直让阳子呆若木鸡。过了一秒,周围的人也发出吃惊的叫声。“你这家伙!”“你想对她做什么?”阳子完完全全地呆在那里。这个陌生男人竟然抓着阳子的脚,然后低下头去,用前额去碰阳子脚趾的部分。“你想要做──”阳子的话只说了一半。她开始觉得晕眩,好像有某种东西从体内窜过去;就在这一瞬间,眼前变得一片漆黑。“中岛!这是怎么搞的?”导师脸涨得通红地骂她,但是就在同一个时刻,响起了轰隆隆的低沉地鸣声,靠近后面校园这一边剩下的玻璃则变得白白浊浊的。ⅴ刹那间,看起来就像是大量的水喷了进来。粉碎四溅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刺眼的光,横着大军压境。她赶紧闭起眼睛,举起手臂并把脸转开,手臂上、脸上和身体上都有小小的刺痛感。照理来说,刚才应该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才对,但阳子却没有听见。等到确定那种像是被小石子打到的感觉已经停止了,她才睁开眼,只见教室里洒满碎玻璃,仿佛到处都在闪闪发亮。原本聚集过来的老师们都蹲在原地,导师则趴在阳子脚边。阳子关心地问导师的状况,发现他身上刺了数不清的碎片,接着阳子才听见老师们发出的呻吟声。阳子赶快看一看自己身上,发现虽然她就站在导师旁边,身体却连一个伤口也没有。阳子的导师紧紧抓住受到惊吓的阳子的脚。“你……你干了什么好事?”“我什么也没做啊!”那个男人把导师沾满血的手给拉开。“我们走吧!”他身上也毫发无伤。阳子摇头。如果跟他走,就真的会被人家认为他们是一伙的了。但是,阳子不但手被拉着,连脚也跟着动起来了,因为她不敢留在这个地方。她对“敌人来了!”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真实感,心中更害怕的其实是待在这个遍地伤者、弥漫着血腥味的地方。才跑出教师办公室,就碰上一位冲过来的老师。“发生什么事?”这位年纪有点大的老师大声怒骂,皱着眉把目光停在阳子身旁的男人身上。阳子还来不及说什么,男人就举起手来指着办公室。“需要治疗,有伤患。”简单说完又拉着阳子的手向前跑。老师在后面大吼大叫,但是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。“你要去哪里?”在那个男人不打算下楼,反而是往上爬的时候,阳子开口问了。阳子一心只想逃到外面赶快回家,因此把手往楼下指,但男人却把她的手往上拉。“那边是顶楼了……”“没关系,就走这边。走另一边会有别人过来。”“可是……”“我们走那边反而会带来麻烦。”“什么麻烦?”“您难道希望把无关的人牵连进来吗?”那男人将通往顶楼的门打开,用力拉着阳子的手。他说会把无关的人牵连进来,意思是指阳子并非无关的人罗?他所说的“敌人”到底又是什么?阳子很想问,但是有点不敢开口。手被硬拉着,一路跌跌撞撞地上了顶楼,这时背后响起一阵怪声。阳子把目光扫向身后,想找出这个仿佛生锈金属零件所发出的声音的来源,此时她看见门上出现一个影子。是一只两翼展开大约有五公尺长的巨鸟!咖啡色的翅膀,颜色鲜艳而弯曲的长嘴则张得大大的,发出像猫兴奋时的奇怪声音。──是它!阳子的身体像被缚住一样动弹不得。──是梦里的那个东西!浓重的杀意随着怪声一起从房子的屋顶上降下来,快入夜的阴霾天空变得很暗,只有从层层叠叠的云端某处流泄下来的夕阳,射出微弱的虹光。那只长得像鹫的鸟有角,只见它把头一晃,翅膀用力地拍一下,就刮起一阵充满恶心臭味的强风。像在梦境中一样,阳子只能呆呆地看着它。巨鸟的身体向上飞舞,它非常轻快地浮升,在天空中再度展翅,接着突然改变翅膀的角度。阳子有点茫然地想着,那是要急速降落的姿势。巨鸟粗壮的脚正朝着阳子的方向,在那覆满咖啡色羽毛的脚上,还恐怖地长着又大又尖锐的钩爪。阳子还没来得及站好,鸟就降落了,她甚至来不及尖叫。虽然阳子的眼睛是睁开的,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。直到肩膀受到了沉重的撞击,这时她才很快地想通,是钩爪要把她撕裂的缘故。“骠骑!”阳子听到有人从某处发出声音,接着眼前流过一片暗红色。──是血。阳子心里想。奇怪的是,她并不怎么感觉到痛。阳子闭上了眼睛。她心想,新闻资讯“比想象中轻松嘛!我还以为死比这个要可怕多了呢!”“振作一点!”阳子被这个坚定声音的主人摇着肩膀,终于回神了。男人俯视着她的脸,阳子感觉到背正靠着水泥地,左肩则有种围墙般的坚硬触感。“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!”阳子跳了起来,发现她倒下的位置离自己原本站的地方,已经有相当的距离了。怪声又响起来了,巨鸟站在门前挥动双翼。它每拍一次翅膀就会刮起一阵强风,爪子将顶楼的水泥地给挖开了。因为指甲深深地陷在地板里,所以那只鸟似乎不太能动。它焦急地用力把头左右摇晃,这时阳子才看见,有只红色的动物正咬着它的脖子不放,那是只全身长满暗红色的毛、像豹一样的动物。“……天哪!”阳子发出惨叫。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“我说过很危险的。”男人把阳子拉起来,那一瞬间,阳子看看男人再看看鸟。巨鸟和野兽仍纠缠在一起,互较高下。“芥瑚。”随着男人的呼唤,从水泥地中出现了一个女人。她就像是从水面浮起来一样,出现了覆满羽毛的上半身。女人长得像鸟翅膀的手臂里抱着一把剑,那把剑可以用“宝剑”一词来形容,有着美丽的剑鞘,剑柄是金的,鞘上也装饰着金子。这样一把镶着金银珠宝的剑,看起来就没什么实用性。那男人从女人手中将剑拿起来,然后直接硬推给阳子。“……做什么?”“这是您的东西,您快用它。”阳子一下子看看男人又看看剑。“……我?不是给你用的吗?”男人不太高兴地把剑塞进阳子手中。“我没兴趣舞剑。”“现在这个状况,你不是该拿剑来救我吗?”“不巧我正好不会剑术。”“拜托!”手中的剑比看起来要重,阳子不认为自己挥得动。“我也不会啊!”“那您打算乖乖地让人家杀死吗?”“我不要。”“那您就要用它。”阳子的脑袋简直混乱至极,但只有一个念头强过其它的,“我不想被杀死!”话虽如此,阳子也没有举剑奋战的勇气,她毫无打斗的力量和技巧。“快点挥剑!”“我根本不会挥剑!”就在这两极的声音下,阳子采取了第三种行动。她将剑扔了出去。“你干什么──愚蠢!”男人的声音夹杂着惊讶和愤怒。阳子朝着巨鸟丢出去的剑,并没有刺中目标,只轻轻地擦过了拍打中的翅膀尖端,然后掉在巨鸟脚边。“真受不了……骠骑!”他啐了一口。原本把爪子嵌进巨鸟翅膀的暗红色野兽在男人的呼唤下走开了,要离开时还蹲下身去,把掉落的剑衔起来,然后像箭一般地飞奔回阳子身边。男人一边接下剑一边问那动物。“撑得下去吗?”“还可以吧!”令人惊讶的是,那只被称为骠骑的暗红色野兽竟然开口回答了。“交给你。”男人简短地对它说,接着对默默等在一边、长得像鸟的女人吩咐一声。“芥瑚。”女人刚点个头,突然就有碎石子飞过来。那是因为巨鸟拔起爪子,让水泥碎块飞了起来。暗红色野兽朝着意图飞起的巨鸟一跃而上,不知何时已经全身都出现并飞上天空的女人也加入战局。那个女人的脚和人类一样,只不过长满了羽毛,此外还有一条长尾巴。“班渠,绒朔。”如同那个女人在男人的呼唤下现身般,同样有两头巨大的动物出现了。一只是大型犬,另一只则很像狒狒。“班渠,这里交给你了。绒朔,你带她走。”“遵命。”两头动物垂下头。男人对它们点点头,转过身去,动作毫不犹豫地走向围墙,接着就一溜烟地消失了。“……不要啊!等等!”阳子大叫。这时像狒狒的动物把手伸出来,碰到阳子的身体,不容分说就将她抱住,阳子立刻尖叫。但狒狒对此听而不见,把她夹在腋下,并且把脚一蹬地跳到围墙外面去了。ⅵ狒狒从屋顶跳到顶楼、再次顶楼跳到电线杆,不停地进行惊人的跳跃,如风般奔驰。等到了远离城市的海边,在面临港口的防波堤上,阳子才从这个粗暴的运送方式下解脱。狒狒把怀里的阳子放到地上,趁着阳子喘口气时,一语不发地消失了。阳子东张西望地想知道它消失到哪里去,却看见那个男人手提宝剑,从堆叠在一起的巨大消波块间钻出来。“你平安无事吧?”阳子闻言点点头。她觉得晕眩,因为狒狒跳来跳去地让她头昏,除此之外,她认为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也是部分原因。她手脚发软,一屁股坐下去,毫无理由地开始流泪。“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”阳子望着不知何时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阳子抬起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对方,但他却一副不打算说明的样子。阳子垂下眼睛。那男人的态度太过冷酷,让阳子提不起勇气去质问,于是她将颤抖的手环抱着膝盖。“……好可怕。”听到阳子喃喃自语,男人以强硬的语气吐出几句话。“您还在好整以暇地说些什么?它马上就追来了,没有空让您悠闲地喘气休息了!”“追……追来?”阳子惊讶地抬头看,男人点点头。“没办法,因为您未能将它砍死。虽然骠骑一行正试图阻止它,但恐怕是撑不了太久。”“你是说那只鸟吗?那只鸟是什么东西?”“蛊雕。”“什么是蛊雕?”男人流露出轻蔑的眼神。“就是它。”阳子退缩了一下。这算哪门子的说明啊?但是抗议的话却哽在喉咙。“你是谁呢?为什么要来帮助我?”“我是景麒。”短短的一句,接着就没有进一步的说明了。阳子轻轻地叹口气。原来那个台辅不是他的名字啊?阳子虽然想问,但是现在的气氛好像不适合问问题。她很想从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面前逃走,赶快回家,但书包和外套都还放在教室里。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回去拿,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回家去。“──您准备好了吗?”阳子正觉得不知如何是好而蹲在一旁,出乎意料地被问了这个问题。“什么东西准备好了?”“我问您已经可以出发了吗?”“出发?去哪里?”“那里。”“那里”到底是哪里?阳子一点头绪都没有,只见男人把满脸茫然的阳子的手给抓住。阳子心想,这是他第几次抓着我的手臂了?为什么他从不给人满意的答覆,却老是想要强迫自己做这个做那个?“……等一下。”“没时间了。”男人用焦躁的语气说。“我已等候多时,没空再等了。”“那个地方在哪里?要花多久时间?”“一直走的话,去程要一天。”“这么远?那不行。”“怎么不行?”阳子受到责备而低下头。就算她想去看一看状况,也得考虑到对方是个来路不明的人。单程要花一天对阳子来说是个不可能的数字。她可以向父母解释一下就离开家吗?思想顽固的双亲,绝不可能准许阳子单独旅行的。“……我不行。”她觉得好想哭,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。这个男的不但什么都不告诉她,还用可怕的表情硬是作出无理的要求。她怕哭出来又会被骂,于是拼命忍住眼泪。阳子一个劲地抱住膝盖,什么也不说。此时突然又响起了那个声音。“台辅。”男人抬头望天空。“蛊雕来了吗?”“是。”阳子的背脊窜过一阵凉,那只鸟追来了。“……帮我。”阳子抓住男人的手臂,他回头看着阳子,将手里提着的剑递过去。“想要保命就用这个。”“可是我不会用这种东西。”“它只有您可以用。”“我真的没办法嘛!”“那我将宾满借给您。──冗佑!”他一呼唤,就从地面上出现了半张男人的脸。那个男人脸色非常难看,仿佛是石头做的,凹陷的眼睛像血一样红。从地底冒出来的头下面没有身体,只有半透明果冻状的东西,像水母般纠成一团。“……那是什么?”他毫不理会轻声发出哀嚎的阳子,继续从地面钻出来,接着直接朝阳子飞过去。“不要!”阳子企图逃跑,但是手被景麒抓住了。想逃却逃不了,这时阳子的脖子后面突然有个重重的东西骑了上去,她知道,就是那颗头!阳子感觉有种冰冷又软趴趴的东西钻进制服的领口,于是她尖叫起来。“不要!拿开!”没被抓住的那一只手拼命乱挥,想把背上的东西拍掉,但景麒却将这只手也抓住了。“不要啦!哇!”“真是不听话,冷静一点。”“不要!人家不要啦!”冰冷浆糊般的东西从背上朝手臂蠕动,阳子还感觉到脖子后面被一个东西用力压住,不由得发出哀嚎。她双膝一软差点坐下去,然后身子扭来扭去硬想甩开男人的手,结果臂膀一挣脱束缚就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。当她半惊慌地两手去拨脖子后面时,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了。“什么?怎么回事?”“只不过是冗佑附身了。”“什么附身?”阳子双手在全身上下摸来摸去,但是那种奇怪的触感已经从身上消失了。“冗佑就会使剑了,把这个拿去用吧。”男人冷冷地说着,同时把剑递过去。“蛊雕速度很快,如果连那一只都杀不了,一定会被追上的。”“连……那一只?”连那一只,这意味着还有其他的追兵吗?就如同梦中的情景一样。“我……我做不到。而且,刚才那只叫冗佑还是宾满的动物跑到哪里去了?”男人没答腔,抬头看天空。“来了。”ⅶ还来不及回头,阳子就听到背后传来怪声。阳子举目望着声音的方向,剑则被塞进她的手心。她不再去管那把剑,转过身去,只见身后的天空中,展翅的巨鸟正准备降落。她开始哭喊,立即明白自己已经逃不掉了。逃命的速度绝对比不上那只鸟俯冲而下。她不会用剑,她没有对抗怪物的勇气,她没有保护自己的方法!眼看着粗大的脚爪越来越接近,她想闭上眼睛却无能为力。一道白光闪过眼前,一个剧烈的声音响起。随着那像是岩石彼此撞击的声音,仿佛斧头般沉重的钩爪在她面前停住了。挡住爪子的是剑,而将剑半拔出剑鞘举在眼前的,正是自己的双手。但她连问自己为什么的时间也没有。阳子将剩下的剑身抽出,边拔边划向蛊雕的脚。腥红血花四溅,伴随着微热的温度喷上阳子的脸。阳子傻掉了。使剑的人当然不是阳子,而是手脚自己动起来,斩掉了正想狼狈地向上飞的蛊雕的一只脚。鲜血再次飞溅弄脏她的脸,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到颈项,流进领子里。那触感让阳子颤抖。阳子的脚仿佛要避开横飞的血沫般后退几步。逃窜到空中的巨鸟。立刻重新摆好姿势俯冲下来。在她挥剑去砍鸟翼的同时,随着身体的每次动作,阳子都感觉到身上窜过一阵阵冰冷的滋味。──是它,是那只叫冗佑的野兽。翅膀受伤的巨鸟一面怪叫一面朝地上冲。阳子注视着鸟,此时她明白了,是那只叫冗佑的动物在操纵她的手脚。拍动翅膀有如在痛苦挣扎的巨鸟朝阳子而来,庞大的双翼像在敲打地面。阳子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,一闪身的同时剑也深深砍进巨鸟的身体。温热的血液淋上她的头顶,手上则还残留着斩断骨与肉的骇人触感。“不!”嘴巴虽然听从阳子的意志在喃喃抗议,身体却不听使唤。她毫不理会沿着身体流下的血液,把剑深深刺进摔到地面上挣扎的蛊雕的翅膀中,再用刺穿的剑直接划裂巨大的翅膀。然后阳子转身,面对着喷着血沫嚎叫、痛苦扭动的巨鸟的脖子。“不……住手!”巨鸟倒在地上,虽然用力拍打着受伤的翅膀,但翅膀却已无法负载体重飞起来。阳子的剑避开了在半空中挥舞发出声音的翅膀,直接刺穿它的身体。那一刹那阳子虽然避开了目光,但那切开软绵绵阻碍物的触感却还留在手上。她将剑拔出后马上又高举,毫不犹豫地劈向鸟颈。剑被颈骨卡住了。再次把剑从黏稠的血肉里抽出举起,接着将染成鲜红的鸟颈彻底砍断,把剑用还在抽搐的翅膀擦一擦,最后手脚不听使唤的状况才停了下来。阳子哀嚎,终于将剑给丢开了。阳子把身体探出堤防的一端呕吐。她一边抽噎一边爬下丢在海里的消波块,跳进水中,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才二月中,海水仍冰得刺骨,一心只想着要把满头的血给洗掉。她疯狂忘我地泼着水,等到好不容易镇定一点时,却抖得没办法从水里爬起来。慢慢地爬回堤防,她这时才又哭出声来。恐惧和嫌恶感让她不得不哭。等她哭到声音哑了,没力气了,这时景麒才开口。“已经好了吗?”“……什么好了?”她茫然抬起头,只见景麒脸上毫无表情。“不是只有它一个追兵而已,下一个追兵马上会到。”“……所以呢?”她的神经某处似乎麻痹了,对“追兵”一词并不觉得恐惧,对男人正眼瞪着她也不感到害怕。“追兵很难对付,为了要保护您,只有请您跟我一起走。”阳子冷冷地回了一句。“不要!”“这么说很不懂事。”“我受够了!我要回家!”“回家之后一定不安全的。”“我不在乎,管它的。我好冷我要回家。……把那个怪物拿掉啦!”男人盯着阳子不放,阳子则淡淡地回看他的眼睛。“它附在我身上对吧?快把那个叫什么冗佑的野兽拿掉。”“在目前的状况下,它对您是有必要的。”“没有必要,因为我要回家了。”“您不要再继续糊涂下去了!”被骂了之后,阳子瞪大眼睛。“您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。如果您还不同意,我只好使出强硬手段。”“不要胡说八道!”阳子大叫。在她记忆中,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大吼,不过一旦吼了出来,体内竟涌起一股奇妙的兴奋感。“我是招谁惹谁啊!反正我要回家,不想再被卷进这种事情了。我哪里也不去,我要回家。”“现在恕难从命。”阳子粗暴地将他塞进自己手中的剑推开。“我想回家!你不要命令我!”“我说了很危险的,您还不明白吗?”阳子笑了一下。“危险也无所谓,这和你无关吧?”“并非无关。”男人低声说了一句,眼睛注视着阳子身后点点头。毫无预警的,从阳子背后伸出两只白白的手,抓住她的手臂。“你要做什么?”她回头一看,是那个一开始拿着剑出现的像鸟的女人。那个女人抓着阳子的手,硬逼她抱着剑,然后就从背后把她架起来抱住。“放开我!”“您是我的主人。”听到这句话,阳子抬头看景麒。“主人?”“虽说主命不可违,但事关您的生死,还请暂且谅解。首要之事乃是维护您的平安,并且掌握一切状况。之后您若是想要回家,我自然会送您回去。”“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了?明明是你硬闯过来,什么也没讲就逼我做这个做那个,你在耍我吗?”“没有空多做说明了。”景麒说着,用令人发寒的眼神看着阳子。“虽然我也不愿有这样的主人,但这件事并无法尽如人意。我绝不能抛弃主人,而且一定要小心不能将无关的人牵连进来。您再不答应,我就要霸王硬上弓了。──芥瑚,直接带她走。”“不要!放开我!”景麒完全不理会阳子。“班渠。”长着红毛的野兽受到召唤从阴影中出现。“快飞离这里,血腥味飘出去了。”接着那头叫做骠骑、长得像大豹子的野兽现身,那个女的则从背后架着阳子骑到它背上。阳子对那个动作灵巧、正跨上班渠的男人叫骂。“别开玩笑了!放我回家!起码把那个怪物拿掉啦!”“它并未造成什么妨碍吧?虽然被冗佑附身,但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才是。”“可是很恶心!拿掉!”男人面向阳子,对冗佑下令。“你绝不可现身,要像不存在一样。”这句话并无人回答。景麒点点头,载着阳子的动物就站起来。那一瞬间她紧紧抓住架着自己的女人的手,同时那野兽也安静地向上一跃。“……我不要啦!”无视于阳子的尖叫,野兽毫无阻碍地跃向天际。它仿佛像在空中游泳般缓缓向上爬升,要不是地面离视线好远好远,那野兽的动作简直平稳到让阳子误以为自己并没有在移动。野兽在空中奔驰。地面如梦般遥远,城市已向晚。ⅷ满天寒星点点,地上则有组合成都市轮廓的一片星子。野兽飞跃到海面。它有如在空中泅泳般地翱翔,而且速度快得惊人。原本因为没有风呼啸而过的触感,让人不太容易认识到这一点,但是看到背后夜景急遽的远离,就能体会到速度非比寻常。不管阳子怎么大叫、咒骂,都没有人理会她,连苦苦哀求也得不到回答。身在漆黑的大海上,由于看不到可以显示高度的东西,因此她对“高”的恐惧感并不深;她怕的是不知要去哪里。终于,阳子开始放弃去想背上的东西,也停止大吼大叫。一旦不去介意这件事,她就想起要活动一下四肢,同时也觉得这只飞天怪兽的背挺舒服的,从身后抱住她的女人的手则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。阳子有点犹豫,后来还是开口问背后的女人。“那个……追来了吗?”她半扭过身子去问,女人点点头。“对,有很多妖魔追兵。”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亲切,因此阳子放下心来。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“我们是台辅的仆人。──请看前面,要是您摔下去我会挨骂的。”“……好。”阳子不情愿地面向前方。黑暗的海与黑暗的天空、黯淡的星光与海浪、高挂天上的寒月,就是映入眼帘的一切。“请小心拿着那把剑,绝不能让他离开您的身边。”这句话让阳子怕怕的,难道又要来一场像刚才那样让人反胃的大战吗?“……敌人来了吗?”“它们在追是一定的,不过骠骑速度比较快,您无须担心。”“……那意思是?”“千万不可以把剑和剑鞘弄丢。”“剑和剑鞘?”“那把剑不能和剑鞘分开,剑鞘上挂的那颗明珠可以保护您。”阳子瞧瞧手中的剑,剑鞘上系着一条装饰用的细绳,另一端绑着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青石。“这个吗?”“对。要是冷的话,您可以试着握住那颗珠子。”阳子依言试着将他握在手中,结果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渗进掌心。“……好暖和。”“它对受伤、生病或疲劳也有效。剑和明珠都是秘藏的御宝,绝不可将其遗失。”阳子点头,正在想下一个问题时,野兽的高度忽然下降了。漆黑的海映着苍白的月影。织缀在海波上的这个倒影,正充满魄力地向她们靠近,海上好似被这股气势激荡而溅起泡沫。等到降得更低,才发现海面沸腾般地激起水柱,浪涛汹涌。阳子有个感觉,那野兽正打算飞进汹涌海面上闪闪发亮的光轮中,于是她发出哀嚎。“我不会游泳!”她紧紧抱住那双白色手臂,但女人手上轻轻地用力。“不要紧的。”“可是……”还来不及说下去,海面就占据眼前的一切,阳子开始尖叫。飞进光的瞬间,她本以为一定会受到激烈的撞击,可是却全然不是如此。既没有激起浪花,也感觉不到水的冰冷,只是像融入光芒中一般,有道银白色光线射进紧闭的眼皮下。她感觉像有一匹很薄的布抚过脸颊,睁眼一看,那里是一条光的通道,起码阳子看来像是如此。没有声音没有风,只有皎洁的光芒洒满四周。她们一头往下栽,脚边月亮状的白光将黑暗切开,还可以看穿到另一面正在卷起的巨大波浪。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往前钻的头顶和脚边一样,可以见到圆形的光芒。是头顶上的光圈向脚边射出白光?抑或反过来,是脚边的光圈向头顶上照过去呢?不管是哪一种,如果那是出口的话,那这条隧道可说是相当的短。一眨眼就穿越了这片耀眼的光,载着阳子的野兽又跳进光圈之中。她再次感受到薄布轻抚身体的触感,接着就跳出来到了海面上。突然之间,声音回到了耳朵里。放眼望去,只见到反射着微弱光线的海面。就像进来的时候一样,阳子他们是从漆黑的海面的月影中钻出来的。大海一望无际,幽暗的海洋沐浴在月光之下,看起来仿佛延伸到无穷尽。她们从月影中出来的同时,以野兽为中心扩散出大大的涟漪,描绘出同心圆,海面转眼间激起水花,开始掀起狂风般的滔天巨浪。从浪头泡沫破碎的样子,可以看出风吹得有多猛烈,原本一直接近无风状态的猛兽周围也卷起了微风,头上的云开始飘动。野兽增加高度往上空疾驰,等距离远到缀在汹涌海面上的月影成为唯一可见之物时,女人突然开口了。“骠骑。”冷硬的声音使得阳子回头看她,然后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背后,只见夜晚的海上,有无数黑影从苍白的月影中跳出来。唯一发出亮光的天顶月娘和她的影子,此时竟被云层遮蔽而消失,不久全然的暗便降临,如今正是一片漆黑。在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中有一抹淡淡鲜红色的光晕,出现在原先月影落下的方向,这微弱的光芒像火焰燃烧一样地变形、舞动。逆着光可以看见数不清的黑影,是一群异形怪兽。它们的确是从光的那一方边跑边跳地朝着这里冲过来,有猴子有老鼠还有鸟,有赤兽有黑兽也有青兽。阳子呆了。“那是……”是它们。这个景象就是──阳子尖叫。“不!快逃啊──!”女人用手摇一摇阳子,像是在安慰她。“正是如此,请您坐好。”“不!”女人将阳子的身体压下去。“请用力抓住骠骑。”“那你呢?”“我尽可能去阻止它们。请紧紧抓着骠骑,而且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把剑放开。”看到阳子点头答应,女人将手放开,然后往漆黑的天空一蹬,向着背后疾冲而去。金褐色条纹的背影,刹那间就被黑暗所吞没。阳子的周遭除了黑暗之外,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。狂风卷起,让阳子开始摇晃。“骠……骠骑……先生。”她小心地趴在骠骑背上说话了。“什么事?”“我们逃得了吗?”“不知道。怎么了?”它用毫不紧张的声音回答之后,“上面!请小心!”“什么?”阳子抬起头,眼中映着隐约的红光。“是号喻。”手臂紧紧抱着的动物才刚说完就身子一闪,横跳向半空中,旁边有个东西则以惊人之势往下坠落。“那是什么?怎么回事?”骠骑在空中左右跳来跳去,一边急遽地减低高度。“拔剑。──有埋伏,我们被包围了。”“天哪!”阳子大叫,眼前的黑暗中亮起淡淡红光,逆着光可以看到某种黑黑的影子,成群的东西像在跳舞一样,越来越接近。“不!快点逃啊!”我才不要拿剑呢!她心里这么想的瞬间,突然感觉到有种冷冷的东西慢慢摸着她的脚。跨骑着野兽的阳子,两膝啪的一声用力夹住骠骑的身体。冷冷的东西爬上脊背,把阳子的上半身硬从骠骑背上扳坐起来。手已经自作主张准备战斗了。她的双手放开骠骑,把剑拔出来,然后将剑鞘往背后一插,塞进裙子的腰带里。“……不要!住手!”右手抓剑摆好架势,左手则紧紧揪住骠骑身上的毛。“求求你,不要!”那群东西靠过来,骠骑则迎上去,双方如疾风般冲向前互相交锋。骠骑跳进那群异形之中,阳子的手则顺理成章,对猛然杀到的巨大怪兽挥砍。“不!”阳子闭上眼睛。只有尖叫和闭眼两项是阳子的意志还能左右的。她从未杀过活的东西,连上生物课要解剖时都不敢直视。她希望不要有人害自己杀生。剑不动了。骠骑的声音传来。“不要闭眼睛!这样冗佑就没办法动了!”“我不要!”野兽突然猛地往旁边跳跃,让她的头往后一仰。不管它前后左右如何跳来跳去,阳子依旧紧紧闭着眼睛,她不想看到杀戮。既然闭上眼就能阻止那把剑,那她怎么可能会睁开呢?骠骑用力往左一跳。突然间,她觉得受到一股冲击,像是撞上墙壁一样。阳子听到像狗哀嚎般的短促叫声,于是马上张开眼睛,但眼中只见深深的漆黑。她还来不及思考,骠骑的身体就用力一倒,毛皮的触感从双膝之间消失了。连尖叫的空暇都没有,阳子被抛进半空中。因惊讶而睁开的眼睛里,映入某种猛冲而来、看起来像野猪的怪兽,右手则感受到斩肌破骨的重重冲击。刺进阳子耳中的,是怪兽的咆哮和自己的哀鸣。那是她感官中最后体会到的东西,接着就坠入了黑暗。

  新浪娱乐讯 Netflix青春剧《性爱自修室》第三季将推迟拍摄。据外媒报道,《性爱自修室》第三季原计划于5月在威尔士开始拍摄,但因英国疫情防控措施将至少再持续三周,制作方不得不推迟开拍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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